“我明晚可能要晚点回来。”
苏航说这话的时候，正背对着郭晨在冰箱里找酸奶，他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，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郭晨正在切西红柿的手顿了一下，菜刀在砧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“加班？”郭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，她继续切着西红柿，刀刃碰触砧板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厨房里飘着番茄炒蛋的香味，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，这是他们合租一年来最常见的傍晚场景。
苏航终于从冰箱里拿出了那瓶酸奶，他转过身拧开瓶盖，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喝了一口。
“不是加班。”苏航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，这很少见，“是……去相亲。”
郭晨手里的菜刀这次真的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看向苏航，苏航却避开了她的目光，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酸奶瓶，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花纹。
“相亲？”郭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飘，“你？去相亲？”
“嗯，我妈给安排的。”苏航终于抬起眼睛看了郭晨一眼，但很快又移开了，“推了好几次，这次推不掉了。”
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抽油烟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。
郭晨重新低下头切西红柿，这次她切得很快，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“对方什么人啊？”她问，语气轻松得自己都觉得假。
“好像是个老师，我妈朋友介绍的。”苏航说，他走到郭晨身边，拿了一双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快要糊掉的鸡蛋，“具体我也没多问。”
“哦。”郭晨应了一声，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。
热油遇到西红柿发出滋啦一声响，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。
“在哪儿见面？”郭晨又问，用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。
“就市中心那家西餐厅，你知道的，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。”苏航说，他把酸奶瓶放在料理台上，“你明晚自己吃饭行吗？”
郭晨翻炒的动作停了一秒。
“行啊，有什么不行的。”她笑了一下，虽然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笑肯定很僵硬，“正好我明天也想吃外卖了，不用做饭还轻松点。”
苏航看着她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行，我可能……可能会很晚回来。”他说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郭晨关掉了火，把番茄炒蛋盛进盘子里。
“多晚？”她端着盘子转过身，直视着苏航的眼睛，“凌晨？还是干脆就不回来了？”
这话问出口的瞬间，郭晨自己都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问，这问题太直接了，直接得有些越界。
他们只是发小，只是合租室友，她没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。
苏航也愣住了，他显然也没想到郭晨会这么问。
厨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，两个人站在那里，一个端着盘子，一个拿着空酸奶瓶，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，却好像隔着一整条河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郭晨试图补救，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，避开苏航的目光，“你要是太晚回来，记得带钥匙，我睡觉沉，可能听不见敲门。”
“嗯，我会带钥匙的。”苏航说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，“你明天……有什么安排吗？”
郭晨拿起碗开始盛饭，她盛得很慢，一粒米一粒米地数着似的。
“我能有什么安排，上班下班，回家刷剧。”她说，把一碗饭放到苏航平时坐的位置，“老样子。”
苏航走到餐桌旁坐下，他接过郭晨递过来的饭碗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郭晨的手指。
两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。
“那个……”苏航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，“其实我也不想去，你知道的，我对相亲没什么兴趣。”
“那就别去啊。”郭晨在自己位置上坐下，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，“你都多大了，还什么都听你妈的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苏航叹了口气，这声叹气很深，深得让郭晨抬起了头，“我妈这次是认真的，她说我要是不去，她就从老家搬过来跟我一起住。”
郭晨夹菜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见过苏航的妈妈，那是个很强势的女人，说话做事雷厉风行，如果她真的搬过来……
“那你就去应付一下吧。”郭晨说，语气软了下来，“吃顿饭而已，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苏航说，他开始吃饭，吃得很慢，好像没什么胃口，“就吃顿饭，然后说感觉不合适，就这么回事。”
郭晨嗯了一声，低头吃饭没再说话。
餐厅里只剩下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微声响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却谁也没有看谁。
这种沉默很不寻常，他们平时吃饭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，从公司八卦到新闻时事，从明星绯闻到小区里新来的流浪猫。
今天却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对了。”郭晨忽然抬起头，她看着苏航，脸上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，“你明天相亲，穿什么衣服去啊？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？”
苏航抬起头，有些惊讶地看着郭晨。
“你还关心这个？”他问，语气里有一丝郭晨听不懂的情绪。
“当然关心啊。”郭晨笑着说，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有点僵，“你可是我发小，你人生第一次相亲，我能不关心吗？万一你穿得太随便，给人印象不好怎么办？”
苏航盯着郭晨看了几秒钟，那眼神很深，深得让郭晨有些心虚。
“不用了，我就穿平常的衣服。”苏航最终移开了目光，继续低头吃饭，“反正就是走个过场，穿什么都一样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郭晨放下筷子，很认真地说，“第一次见面，第一印象很重要的，你穿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吧，上次我陪你买的那件，你穿那件好看。”
苏航又抬起头看她，这次他的眼神更复杂了。
“你还记得那件衬衫？”他问。
“当然记得啊。”郭晨说，她重新拿起筷子，装作不在意地夹菜，“花了八百多呢，我当时还说你这人真舍得，买件衬衫这么贵。”
“是你非要我买的。”苏航说，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，“你说我穿白色太素，穿黑色太沉，蓝色正好。”
“是啊，我眼光好吧。”郭晨笑着说，但笑着笑着，笑容就淡了。
她想起那天陪苏航逛街的场景，那是半年前的事了，是个周末，阳光很好，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，她一件一件地给苏航挑衣服，苏航就乖乖地一件一件试。
最后买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，还有一条卡其色的裤子。
苏航付钱的时候，店员笑着说：“你女朋友眼光真好，这件衬衫很衬你的肤色。”
苏航当时愣了一下，然后看了郭晨一眼。
郭晨也愣住了，然后连忙摆手：“不是不是，我们就是朋友，发小。”
店员露出一个“我懂”的笑容，没再说什么。
那天回家的路上，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，公交车上人很多，苏航站在郭晨身后，用身体给她隔出一小片空间。
郭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，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气息。
“那就穿那件吧。”苏航的声音把郭晨从回忆里拉了出来。
郭晨回过神来，发现苏航正在看她，眼神有些深。
“好，好啊。”郭晨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，“那你记得熨一下，那件衬衫容易皱。”
“嗯。”苏航应了一声。
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。
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漫长，郭晨数着米粒，一口一口地嚼着，却吃不出什么味道。
番茄炒蛋是她最拿手的菜，苏航最爱吃的菜，往常他能就着这个菜吃两大碗饭，今天却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我饱了。”苏航说，他站起身，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。
郭晨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她也放下了筷子，其实她也没吃多少，胃里像是堵着什么，根本吃不下。
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，郭晨坐在餐桌前，看着对面苏航的空座位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一年了。
她和苏航合租已经整整一年了。
他们是发小，从穿开裆裤就认识，小学同班，初中同校，高中同班，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城市，但一直保持着联系。
毕业后郭晨来了这座城市工作，苏航比她早来一年，当她为租房发愁时，苏航说他的合租室友刚搬走，问她要不要来。
郭晨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。
这一年，他们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生活，一起买菜做饭，一起打扫卫生，一起追剧吐槽，一起在周末的早晨赖床。
郭晨习惯了每天早上一出卧室就看到苏航在厨房做早餐，习惯了晚上下班回家看到苏航在客厅打游戏，习惯了周末和苏航一起逛超市，习惯了他的一切存在。
她从来没想过这种生活会改变。
直到今天，苏航说要去相亲。
“洗好了。”苏航从厨房出来，用毛巾擦着手，“碗放在沥水架上了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郭晨站起身，开始收拾餐桌。
苏航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。
“苏航。”郭晨忽然叫住他。
苏航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：“怎么了？”
郭晨手里拿着盘子，看着苏航，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就是想问问，你明天相亲是几点啊？要是时间早的话，我早上可以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。”
苏航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久到郭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苏航最终说，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明天公司有事，可能一早就走，晚上直接去餐厅。”
“哦，这样啊。”郭晨点点头，转身走向厨房，“那你自己在外面吃点，别空着肚子去相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航说，他站在原地又站了几秒钟，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郭晨站在厨房的水槽前，打开水龙头，水哗啦啦地流出来，冲在盘子上溅起水花。
她机械地洗着碗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苏航要去相亲了。
这个事实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，不深，但很疼。
她一直以为，她和苏航会一直这样下去，合租，生活，像家人一样陪伴彼此。
她从来没想过苏航会去相亲，会去认识别的女孩，会有一天带一个女朋友回家，然后对她说：“郭晨，介绍一下，这是我女朋友。”
然后呢？
然后她这个发小，这个合租室友，就该搬出去了吧。
毕竟没有哪个女朋友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和另一个女生合租，即使他们是发小。
水有些烫，郭晨却没有感觉，她只是麻木地洗着碗，一个接一个。
洗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，她的手一滑，盘子掉进水槽里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碎片四溅，有一片划过了郭晨的手背，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痕。
不疼，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郭晨看着水槽里的碎片，忽然觉得很累，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她关掉水龙头，用手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，扔进垃圾桶，然后用抹布擦干水槽，擦干料理台，把一切都恢复原样。
做完这些，她回到自己的卧室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房间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郭晨抱住膝盖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苏航只是去相个亲而已，又不是要结婚，她为什么这么难过？
可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那么真实，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，郭晨拿出来一看，是方小雨。
方小雨是她在这座城市除了苏航之外最好的朋友，也是唯一知道她对苏航感情的人。
郭晨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情绪，接起了电话。
“喂，小雨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晨晨，干嘛呢？”方小雨的声音很欢快，“我刚下班，累死了，要不要出来吃宵夜？”
“不去了，我有点累，想早点休息。”郭晨说。
“怎么了？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啊。”方小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，“和苏航吵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郭晨说，停顿了一下，又补充道，“他要相亲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什么？！”方小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苏航？相亲？他要相亲？！”
“嗯，明天晚上。”郭晨说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他妈给安排的，推不掉。”
“我去……”方小雨骂了句，但很快反应过来，“不是，他什么意思啊？跟你合租得好好的，突然要去相亲？他跟你说了吗？怎么说的？”
“就刚才吃饭的时候说的，说明天要晚点回来，去相亲。”郭晨说，她想起苏航靠在厨房门框上喝酸奶的样子，心里又是一阵酸楚。
“然后呢？你就这么听着？没说什么？”方小雨问。
“我能说什么？”郭晨苦笑，“我说‘那正好，我明晚也去相亲’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方小雨又叫了起来，“你也要去相亲？什么时候的事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骗他的。”郭晨说，她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不知道怎么的，那句话就说出口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，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“晨晨。”方小雨再开口时，声音变得很严肃，“你实话告诉我，你是不是喜欢苏航？”
郭晨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喜欢苏航吗？
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，但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答案。
她只知道，和苏航在一起很舒服，很开心，很安心。
她习惯了生活里有他，习惯了每天看到他，习惯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他。
这是喜欢吗？
还是只是依赖？
“我不知道。”郭晨最终说，这是实话，“我就是……不想他去相亲。”
“那你就是喜欢他。”方小雨斩钉截铁地说，“不然他相亲关你什么事？你管他跟谁吃饭跟谁约会？”
郭晨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是啊，如果只是发小，只是室友，苏航去相亲，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？
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自己也要去相亲？
那根本就是小孩子赌气的话。
“晨晨，你喜欢他，你得告诉他。”方小雨说，“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，合租也一年了，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，我就不信他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。”
“他对我好，是因为我们是发小。”郭晨说，她想起苏航这些年对她的照顾，心里更乱了，“他只是把我当妹妹，当朋友。”
“狗屁妹妹！”方小雨爆了粗口，“哪家哥哥会记得妹妹生理期，提前给准备好红糖姜茶？哪家哥哥会在妹妹加班到深夜时，一直等到她回家才睡？哪家哥哥会记得妹妹所有爱吃的菜不爱吃的菜？”
郭晨愣住了。
这些细节，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。
苏航对她好，她一直觉得是理所当然的，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因为他们关系好。
可现在被方小雨这么一说，她才意识到，这些好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。
“可是……”郭晨还想说什么。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方小雨打断她，“明天他相亲是吧？你也去，你不是说你也要相亲吗？那就真去，我这就给你安排，我表哥公司有个同事，条件不错，人也靠谱，我让他明天约你。”
“小雨，你别闹……”郭晨急了。
“我没闹，我很认真。”方小雨说，“你要是不去，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对苏航到底是什么感情，也永远不知道苏航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。”
“你去了，如果发现自己在相亲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苏航，那你就回来告诉他，你喜欢他。”
“如果发现其实也没什么，那你就好好相亲，找个男朋友，搬出去住，开始新生活。”
“但无论如何，你不能像现在这样，不上不下地吊着，自己难受。”
方小雨的话像一记重锤，敲在郭晨心上。
她不得不承认，方小雨说得对。
这一年来，她和苏航的关系一直处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，比朋友亲密，却又不是恋人。
她享受着这种亲密，却又不敢往前一步，怕打破平衡，怕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但苏航要去相亲了，这个平衡已经被打破了。
如果她再不做什么，可能就真的永远失去机会了。
“好。”郭晨深吸一口气，下定了决心，“我明天去相亲，你安排吧。”
“这才对嘛！”方小雨的声音里充满了欣慰，“我这就联系，等我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，郭晨还坐在地上，但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散了一些。
她站起来，打开灯，走到书桌前坐下。
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，里面是她和苏航高中毕业时的合影。
照片上的两个人都穿着校服，笑得没心没肺，苏航的手搭在她肩膀上，很自然，很亲密。
那是七年前的事了。
七年，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，从蹒跚学步到各自成人，彼此的人生轨迹几乎重叠。
郭晨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这条轨迹会分开。
但也许，是时候做出改变了。
无论结果如何，她都要试一试。
正想着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方小雨发来的微信。
“搞定了，明天晚上七点，市中心那家西餐厅，就是你上次和苏航去过的那家，我表哥的同事叫李泽，我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，他一会儿会加你。”
郭晨看着这条消息，愣住了。
同一家餐厅，同一个时间。
这也太巧了。
不，这根本不是巧合，是方小雨故意的。
郭晨正要打电话过去质问，方小雨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。
“别问我为什么选那家，我就是故意的，你要是不想碰上苏航，就换个地方，但我建议你别换，正好看看他见到你是什么反应。”
郭晨看着这条消息，哭笑不得。
方小雨这是要把事情搞大啊。
但事已至此，她也没有退路了。
去就去吧，反正最坏的结果，也不过是搬出去住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一个好友申请，备注是“李泽”。
郭晨犹豫了一下，点了通过。
“你好，我是李泽，方小雨的表哥介绍的。”对方很快发来消息，配了一个笑脸表情。
“你好，我是郭晨。”郭晨回复。
“明天晚上七点，市中心那家西餐厅，方便吗？”李泽问。
“方便的。”郭晨回复。
“那明天见，期待和你见面。”李泽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郭晨回完这条消息，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明天晚上七点，同一家餐厅。
她会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，而苏航会在同一家餐厅，见另一个陌生的女人。
这画面想想就觉得荒谬。
但也许，荒谬才是生活的常态。
郭晨站起身，准备去洗澡，经过苏航房间门口时，她停住了脚步。
门缝下透出灯光，苏航还没睡。
郭晨抬起手，想敲门，想跟他说点什么，但手举到半空，又放下了。
说什么呢？
说明天我也要去那家餐厅相亲？
还是说你别去相亲了？
她什么都不能说。
最终，郭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走进了浴室。
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，郭晨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全是苏航的样子。
苏航笑的样子，苏航皱眉的样子，苏航做饭的样子，苏航打游戏时专注的样子。
还有今天，他说要去相亲时，那躲闪的眼神。
郭晨忽然想起一年前，她刚搬进来的时候。
那天苏航去车站接她，帮她搬行李，忙前忙后。
晚上他们一起在家里吃了第一顿饭，是苏航做的，三菜一汤，都是她爱吃的菜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，苏航说：“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，别拘束，想干嘛干嘛。”
郭晨当时笑着说：“那我要是把你家拆了呢？”
苏航也笑：“拆了就拆了，我再买新的。”
那时她只觉得是玩笑话，现在想来，却觉得心里酸酸的。
这一年，苏航对她真的很好。
好到她差点以为，这种好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但现在看来，是她想多了。
苏航总要有自己的人生，总要结婚生子，总要有自己的家庭。
而她，不过是他人生的一个过客，一个发小，一个合租室友。
仅此而已。
洗完澡出来，郭晨看到苏航的房门还关着，但门缝下的光已经灭了。
他睡了。
郭晨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，关上门，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苏航要去相亲的事，一会儿是自己明天也要相亲的事，一会儿是这么多年和苏航的点点滴滴。
翻来覆去，直到凌晨两点，郭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。
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，做了很多梦，梦里有苏航，有陌生的女人，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。
早上醒来时，头痛欲裂。
郭晨挣扎着爬起来，看了一眼手机，才六点半。
她拉开窗帘，晨光熹微，天色刚刚泛白。
客厅里静悄悄的，苏航的房门还关着。
郭晨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，像往常一样准备做早餐，但打开冰箱才想起，苏航说他今天一早就走，不在家吃早饭。
她愣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，还是做了两人份。
万一苏航改变主意了呢？
万一他还在家呢？
郭晨一边煎鸡蛋一边想，但直到她把早餐端上桌，苏航的房门依然紧闭。
七点，苏航的房门终于打开了。
他已经穿戴整齐，白衬衫，黑西裤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公文包。
看到餐桌上的早餐，苏航愣了一下。
“我做了早饭，吃一点再走吧。”郭晨说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苏航站在门口，看着餐桌，又看看郭晨，眼神复杂。
“我……来不及了，公司早上有个会。”苏航说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哦，那……那你路上买点吃的，别空着肚子。”郭晨说，她低下头，假装整理餐桌，不想让苏航看到她眼里的失望。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苏航说，他走到玄关换鞋，动作有些匆忙。
郭晨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苏航。”
苏航转过身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……”郭晨咬了咬嘴唇，“祝你今晚……顺利。”
苏航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，郭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心里空了一大块。
餐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，但已经没有人吃了。
郭晨在餐桌前坐下，拿起一片面包，咬了一口，却食不知味。
她拿起手机，点开和苏航的聊天界面，想给他发条消息，说点什么，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，却一个字也没打出来。
最后，她关掉了手机，继续吃那顿索然无味的早餐。
上班的路上，郭晨一直心不在焉。
地铁坐过了站，出地铁时走错了出口，到公司时差点迟到。
一上午的工作她都浑浑噩噩，表格做错了三次，开会时被领导点名批评，中午吃饭时还把汤洒在了衣服上。
同事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，她只是摇摇头，说昨晚没睡好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不是没睡好，是心乱了。
下午三点，方小雨发来微信。
“怎么样？紧张吗？期待吗？李泽刚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，我说你爱吃辣的，他说明天点菜就点辣的。”
郭晨看着这条消息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还好，不紧张，也不期待。”她回复。
“别这样嘛，李泽人真的不错，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方小雨说，“对了，你今晚穿什么去啊？要不要我下班陪你去买衣服？”
“不用了，我就穿平常的衣服。”郭晨回复，但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，“你说，我穿那条蓝色的裙子怎么样？”
“可以啊！就是你生日时我送你的那条？那条好看，显白，显气质！”方小雨立刻回复。
“嗯，就那条吧。”郭晨说。
放下手机，郭晨看着电脑屏幕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她想起那条蓝色的裙子，是去年生日时方小雨送的，很漂亮，但她一直没机会穿。
因为苏航说过，蓝色很适合她。
所以每次有重要场合，她都会下意识地选蓝色的衣服。
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，她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只是每次苏航说“你穿蓝色好看”，她心里就会偷偷高兴很久。
下班时间到了，同事陆陆续续离开，郭晨却还坐在工位上，不想动。
她不想回家，不想面对那个没有苏航的家。
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。
收拾好东西，郭晨挤上晚高峰的地铁，一路颠簸着回到家。
打开门，屋里黑漆漆的，苏航果然还没回来。
郭晨打开灯，换鞋，放下包，走到客厅。
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，是苏航的字迹。
“冰箱里有我买的蛋糕，你爱吃的口味，记得吃。”
郭晨打开冰箱，果然看到一个精致的小蛋糕，是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。
她拿出蛋糕，看着上面精致的裱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苏航总是这样，记得她所有喜欢的东西，在她需要的时候，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，今晚要去和别的女人相亲。
郭晨把蛋糕放回冰箱，关上门，背靠着冰箱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她抱住膝盖，把脸埋在臂弯里，终于忍不住，哭了出来。
没有声音，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，直到手机铃声响起，才把她从情绪中拉出来。
是方小雨。
郭晨擦干眼泪，深吸几口气，调整好情绪，接起电话。
“晨晨，你到家了吗？李泽刚跟我说，他可能会稍微晚到十分钟，路上堵车，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”方小雨的声音传来。
“嗯，我刚到家。”郭晨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你声音怎么了？哭过了？”方小雨敏锐地问。
“没有，就是有点感冒。”郭晨撒了个谎。
“真的？”方小雨不信。
“真的，你快去约会吧，别管我了。”郭晨说，她听到电话那头有音乐声，方小雨应该在约会。
“好吧，那你记得打扮漂亮点，李泽条件真的不错，别错过了。”方小雨叮嘱道。
“知道了，你快去吧。”郭晨挂了电话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浴室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有点红，但还好，看不出来哭过。
洗了把脸，郭晨回到卧室，打开衣柜，拿出了那条蓝色的裙子。
裙子很漂亮，柔软的布料，精致的剪裁，淡淡的蓝色像雨后的天空。
郭晨换上裙子，站在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，长发披肩，蓝色的裙子衬得皮肤很白，但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。
郭晨化了个淡妆，涂了点口红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郭晨深吸一口气。
“郭晨，你可以的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无论今晚发生什么，她都要面对。
无论是苏航相亲成功，还是她自己相亲成功，生活都要继续。
收拾妥当，郭晨拿起包，准备出门。
走到玄关时，她看了一眼苏航的房间。
房门紧闭，他还没有回来。
郭晨转身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，和茶几上那张纸条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清晰，是苏航一贯的风格。
可写纸条的人不知道，吃蛋糕的人，今晚也要去相亲了。
而且，是同一家餐厅，同一个时间。
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大的讽刺。
郭晨走出小区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市中心那家西餐厅。”她对司机说。
出租车驶入车流，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海。
郭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心里一片平静，或者说，是一片麻木。
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，也不知道苏航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。
她只知道，今晚过后，有些事情，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李泽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快到了，你出发了吗？”
郭晨回复：“在路上，马上到。”
放下手机，她看向窗外，忽然在街角的红灯处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苏航。
他站在路边，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，卡其色的裤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一束花，正低头看着手机。
红灯变绿，出租车启动，那个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车流中。
郭晨收回视线，闭上了眼睛。
该来的，总会来的。
出租车在西餐厅门口停下。
郭晨付了钱下车，站在餐厅门前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家西餐厅她和苏航来过一次，是半年前苏航升职时请她来的，当时苏航说这家餐厅的牛排是全城最好的，但郭晨觉得太贵，说下次不来了。
没想到下一次，会是这样的场景。
餐厅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，蓝色的裙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。
郭晨整理了一下头发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您好，请问有预约吗？”穿着得体的侍者迎了上来。
“有的，姓郭，郭晨。”郭晨说。
“郭小姐，这边请。”侍者微笑着领路，“李先生已经到了。”
郭晨跟着侍者往里走，视线不自觉地扫过整个餐厅。
餐厅环境很好，柔和的灯光，舒缓的音乐，每张桌子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，保证了隐私。
然后她就看到了苏航。
在餐厅靠窗的位置，苏航背对着她坐着，对面坐着一个长卷发的女人，应该就是田薇薇了。
田薇薇长得很漂亮，是那种明艳大气的漂亮，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，衬得皮肤雪白，正笑着和苏航说着什么。
苏航的背影看起来很挺拔，但郭晨能感觉到他的拘谨，他的肩膀有些僵硬，那是他不自在时的习惯性动作。
侍者领着郭晨继续往里走，在离苏航那桌大概三张桌子的位置停下。
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，见郭晨过来，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郭小姐？”男人微笑着伸出手，“我是李泽，很高兴见到你。”
李泽比方小雨描述的要好看一些，大概三十岁左右，穿着合体的西装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看起来很斯文。
“你好，我是郭晨。”郭晨和他握了握手，他的手干燥温暖。
“请坐。”李泽很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。
郭晨坐下，侍者递上菜单。
“看看想吃什么？”李泽把菜单推到她面前，“我听小雨说你爱吃辣的，不过西餐厅可能没什么辣菜，要不我们点个黑椒牛排？”
“都可以，你决定就好。”郭晨说，她的注意力其实还在苏航那桌。
从她的角度，能看到苏航的侧脸，他正低头看着菜单，眉头微皱着，这是他心烦时的表情。
“郭小姐？”李泽的声音把郭晨拉了回来。
“嗯？不好意思，你刚才说什么？”郭晨有些抱歉地笑了笑。
“我说，你看上去有点紧张。”李泽温和地笑着，“不用紧张，就当是朋友一起吃个饭。”
“好。”郭晨点点头，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男人身上。
李泽很会聊天，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，从电影聊到旅行，话题一个接一个，不会冷场，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。
郭晨尽量配合地回应着，但她的耳朵总是不自觉地捕捉着苏航那桌的动静。
她能听到田薇薇清脆的笑声，能听到苏航偶尔的低语，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“郭小姐是做设计工作的？”李泽问。
“嗯，平面设计。”郭晨说。
“那很厉害啊，我从小就没什么艺术细胞。”李泽笑着说，“不过我很欣赏会画画的人，觉得你们能把想法变成画面，很了不起。”
“也没有，就是一份工作。”郭晨谦虚地说，眼睛又不自觉地瞟向苏航那桌。
田薇薇似乎说了什么有趣的事，笑得前仰后合，还伸手拍了拍苏航的手臂。
苏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，对田薇薇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很客气，很疏离，是郭晨熟悉的，苏航对不熟的人才会有的笑容。
郭晨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安心。
“郭小姐？”李泽又叫了她一声。
郭晨回过神，有些尴尬：“对不起，我可能昨晚没睡好，今天状态不太好。”
“没关系，要喝点水吗？”李泽体贴地递过水杯。
“谢谢。”郭晨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不能这样，既然来了，就要认真对待，这是对李泽的尊重，也是对自己的尊重。
郭晨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约会。
“李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她主动问。
“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产品经理。”李泽说，“主要是做APP开发的，说起来和设计也有点关系，我们经常要和设计师沟通。”
“那很辛苦吧，听说产品经理要协调很多部门。”郭晨说。
“还好，习惯了。”李泽笑了笑，“不过确实有时候会加班到很晚，特别是项目上线前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，李泽很健谈，也很有分寸，不会问太私人的问题，也不会说让人不舒服的话。
郭晨渐渐放松下来，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个男人。
平心而论，李泽条件真的不错，长得不错，工作不错，谈吐也不错，是个很好的相亲对象。
如果没有苏航，她可能会对这样的男人心动。
但世界上没有如果。
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郭晨站起身，对李泽说。
“好，需要我陪你吗？”李泽也站了起来。
“不用，我自己去就好。”郭晨笑了笑，拿起包往洗手间方向走。
洗手间在餐厅的深处，要经过一条不长的走廊。
郭晨低着头走着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。
走到洗手间门口时，她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因为她听到了苏航的声音。
就在女洗手间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口，苏航背对着她站着，正在打电话。
“妈，我说了，就是吃个饭，没别的。”苏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，苏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是，我是三十岁了，但三十岁就必须结婚吗？什么年代了还这种思想？”
“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数，您就别操心了行吗？”
“对，田小姐很好，很漂亮，很优秀，但我对她没感觉，没感觉您懂吗？”
“行了妈，我这边还吃着饭呢，先挂了。”
苏航挂了电话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肩膀垮了下来。
郭晨站在洗手间门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她应该立刻进洗手间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，但她脚下像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
苏航转过身，看到了她。
四目相对，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，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。
苏航先反应过来，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苏航问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相亲。”郭晨说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她自己。
苏航的脸色变了变，他上下打量着郭晨，看到她身上的蓝色裙子，眼神暗了暗。
“你也来相亲？”苏航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郭晨听不懂的情绪。
“嗯，你不是也在相亲吗？”郭晨反问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，但话已经说出口了。
苏航沉默了，他看着郭晨，眼神复杂。
“对方……怎么样？”苏航最终问。
“挺好的，人不错，条件也不错。”郭晨说，她不想说太多，转身想进洗手间。
“郭晨。”苏航叫住她。
郭晨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苏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，很轻，很犹豫，“如果你觉得不合适，可以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郭晨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苏航：“那你呢？你觉得田小姐合适吗？”
苏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深得像一口井。
“我回去了，李泽还在等我。”郭晨说完，推开了洗手间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隔绝了苏航的视线。
郭晨靠在门板上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，才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洗手间的镜子里，她的脸有些苍白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她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，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郭晨，你在干什么？她在心里问自己。
你不是来相亲的吗？那就好好相亲，管苏航干什么？
他相亲是他的事，你相亲是你的事，你们互不相干。
可为什么，看到苏航和别的女人在一起，她的心会这么疼？
为什么，听到苏航说对田薇薇没感觉，她会有一丝窃喜？
郭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拧巴，这么不干脆了？
喜欢就喜欢，不喜欢就不喜欢，为什么不敢承认，不敢面对？
就因为害怕失去，所以宁愿装作不在乎？
郭晨，你真是个胆小鬼。
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，拿出粉饼补了补妆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，苏航已经回去了。
郭晨走回座位，李泽正在看手机，见她回来，立刻收起了手机。
“没事吧？”李泽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，就是补了个妆。”郭晨笑了笑，重新坐下。
“那就好，菜已经点了，应该快上了。”李泽说。
“嗯。”郭晨点点头，眼睛又不自觉地瞟向苏航那桌。
苏航已经回来了，正和田薇薇说着什么，田薇薇笑得很开心，还拿起酒杯和苏航碰杯。
苏航也端起酒杯，很配合地碰了一下，然后喝了一口。
郭晨收回视线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。
“郭小姐似乎有心事？”李泽忽然问。
郭晨愣了一下，有些尴尬：“没有，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如果累了，我们可以早点结束，我送你回去。”李泽体贴地说。
“不用不用，我没事。”郭晨连忙说，她不想显得自己太失礼。
“没关系，不用勉强。”李泽笑了笑，“其实我也看出来了，郭小姐今晚状态不太好，可能……心里有别的事？”
郭晨沉默了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如果你不想说，可以不说的。”李泽很善解人意，“不过我觉得，既然出来见面，就是缘分，如果能做朋友，也挺好的。”
郭晨抬起头看着李泽，他脸上是真诚的笑容，没有责怪，没有不悦，只有理解和包容。
这一刻，郭晨忽然觉得很愧疚。
李泽是个好人，她不应该这样敷衍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郭晨低声说，“我今天确实状态不好，因为……因为一些私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泽点点头，“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，没关系，我们今天就当是朋友一起吃个饭，聊聊天，不用有压力。”
“谢谢。”郭晨真诚地说。
这一刻，她真的觉得李泽是个很好的人，如果她心里没有苏航，或许真的会想和他试试。
可惜，没有如果。
菜上来了，两个人边吃边聊，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。
李泽很会调节气氛，讲了一些工作中的趣事，把郭晨逗笑了几次。
郭晨渐渐放松下来，也开始讲一些自己工作中的事情，两个人聊得还算愉快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郭晨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苏航那桌。
田薇薇不知道说了什么，笑得前仰后合，整个人都快靠到苏航身上了。
苏航往后避了避，表情有些尴尬。
郭晨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，她收回视线，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，但切得乱七八糟。
“郭小姐，你认识那桌的人吗？”李泽忽然问。
郭晨心里一惊，抬头看李泽：“什么？”
“那桌靠窗的，穿蓝衬衫的先生，你好像一直在看他。”李泽说，语气很平静，没有质问的意思。
郭晨的脸一下子红了，她没想到李泽观察得这么仔细。
“我……”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“是你朋友？”李泽问。
“……是。”郭晨最终承认了，“是我发小，合租室友。”
“哦，这么巧。”李泽笑了笑，“那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？”
“不用了！”郭晨几乎是立刻拒绝，声音有些大，引得旁边几桌都看了过来。
她连忙压低声音：“不用了，他在相亲，不方便。”
“相亲啊。”李泽点点头，若有所思地看了苏航那桌一眼，“那确实不方便打扰。”
郭晨松了口气，但心里更乱了。
李泽看出来了，苏航会不会也看出来了？
她今晚一直在偷看苏航，苏航肯定注意到了。
他会怎么想？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吗？
一顿饭在郭晨的心不在焉中吃完了。
结账的时候，李泽抢着付了钱，郭晨要AA，被李泽拒绝了。
“第一次见面，怎么能让女士付钱。”李泽笑着说，“下次吧，下次你请。”
郭晨没说话，因为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。
走出餐厅，夜晚的风有些凉，郭晨裹了裹身上的披肩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李泽说。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打车就行。”郭晨说。
“这么晚了，你一个人不安全，我送你。”李泽很坚持。
郭晨想了想，没有继续拒绝。
两人走到停车场，李泽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，很干净，和他的人一样。
上了车，李泽打开暖气，车里很快就暖和起来。
“地址是？”李泽问。
郭晨报了小区的名字，李泽点点头，启动了车子。
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，汇入车流。
郭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今晚的相亲结束了，她和李泽互相留了联系方式，说以后再约，但她知道，大概率是不会再约了。
李泽很好，但她心里有人。
“郭小姐。”李泽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郭晨转过头。
“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。”李泽说，他看着前方，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很温和，“但我也能感觉到，你心里有事，或者说，心里有人。”
郭晨愣住了，她没想到李泽会这么直接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，但被李泽打断了。
“不用解释，也不用觉得抱歉。”李泽笑了笑，“感情的事勉强不来，我能理解。我只是想说，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，或者需要找人聊聊，我随时都在。”
郭晨看着李泽，心里涌上一阵感动。
“谢谢你，李泽。”她真诚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李泽说，“虽然我们可能做不成恋人，但可以做朋友，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郭晨说。
接下来的路程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，但气氛并不尴尬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，郭晨解开安全带。
“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，早点休息。”李泽说。
郭晨下了车，对李泽挥了挥手，目送他的车子离开，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。
夜已经很深了，小区里很安静，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。
郭晨走到楼下，抬头看了一眼，家里的灯是暗的，苏航还没回来。
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，有些失落，又有些释然。
也好，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航。
上了楼，打开门，屋里一片漆黑。
郭晨打开灯，换鞋，放下包，走到客厅，瘫坐在沙发上。
累，真的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心里的累。
她拿出手机，看到方小雨发来的微信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？和李泽聊得还好吗？”
郭晨想了想，回复：“他人很好，但我们不合适。”
方小雨几乎是秒回：“为什么？你不喜欢他这款？”
“不是不喜欢，是我心里有人。”郭晨这次很坦白。
“我就知道！”方小雨发了个叹气的表情，“是苏航吧？”
“嗯。”郭晨回了一个字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跟他说清楚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郭晨老实回答。
“晨晨，你不能一直这样。”方小雨发来一段语音，声音很严肃，“你喜欢他，就告诉他，他要是也喜欢你，你们就在一起，他要是对你没意思，你就死心，开始新生活，你这样耗着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我怕。”郭晨打字的手有些颤抖，“我怕说破了，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“那你就甘心看着他去相亲，去跟别的女人约会，结婚，生子？”
郭晨看着这句话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不甘心，她当然不甘心。
可她能怎么办？
“让我想想。”郭晨最终回复。
“行，你好好想想，但别想太久，人生没那么多时间让你犹豫。”方小雨说。
放下手机，郭晨躺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李泽温和的笑容，一会儿是苏航复杂的眼神，一会儿是田薇薇明媚的笑脸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郭晨猛地坐起来，看向门口。
门开了，苏航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有些疲惫，领带松了，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，手里还拎着西装外套。
看到郭晨坐在沙发上，苏航愣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，刚回来。”郭晨说，她闻到了苏航身上的酒气，“你喝酒了？”
“喝了一点。”苏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，换了鞋走进来，“田小姐要喝酒，我陪她喝了两杯。”
郭晨的心沉了一下。
田小姐，叫得真亲密。
“相亲……顺利吗？”郭晨问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。
苏航走到厨房，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大口，才说：“就那样吧，吃个饭而已。”
“田小姐人怎么样？”郭晨又问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，但就是忍不住。
苏航转过身，靠在料理台上，看着郭晨。
“你好像很关心？”他的语气有些奇怪。
郭晨心里一紧，但还是强装镇定：“当然关心啊，你是我发小，你相亲我能不关心吗？”
苏航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移开视线，又喝了口水。
“人不错，长得漂亮，工作也好，性格也开朗。”苏航说，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“那……挺好的。”郭晨说，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“你呢？”苏航忽然问，“你的相亲对象，怎么样？”
郭晨没想到苏航会反过来问她，愣了一下才说：“也挺好的，人很好，条件也不错。”
“是吗。”苏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那恭喜你。”
恭喜？
郭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恭喜？
“谢谢。”郭晨听到自己说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“那个……”郭晨站起身，“我先去洗澡了，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郭晨。”苏航叫住她。
郭晨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苏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，有些犹豫，有些不确定，“如果你觉得李泽不错，可以试试，不用因为我……”
“因为你什么？”郭晨转过身，看着苏航。
苏航看着她，眼神很深，深得郭晨看不懂。
“不用因为和我合租，就觉得不方便。”苏航最终说，“如果你觉得合适，可以带他回来，我没关系的。”
郭晨愣住了，她没想到苏航会这么说。
他说没关系？
他说她可以带李泽回来？
他就这么不在乎吗？
“苏航。”郭晨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不用顾虑我。”苏航说，他移开视线，看着手里的水杯，“你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，遇到合适的人，就好好把握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她在这里为了他辗转反侧，为了他心痛难忍，他却在这里大方地劝她谈恋爱，还说不介意她带男人回来。
“苏航。”郭晨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，“我的事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我不是操心，我只是……”苏航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说出来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郭晨追问。
苏航沉默了，他看着郭晨，眼神复杂，有挣扎，有犹豫，有郭晨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没什么。”最终，他只是摇了摇头，“你去洗澡吧，早点休息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她不想再猜了，不想再试探了，不想再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了。
“苏航，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郭晨说，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什么话？”苏航问。
郭晨看着苏航，看着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多年，合租了一年，喜欢了很久的男人，张了张嘴，想说：
我喜欢你。
我喜欢你很久了。
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：
“我可能……要搬出去了。”
苏航愣住了，他显然没想到郭晨会说这个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不为什么，就是觉得……不方便了。”郭晨说，她不敢看苏航的眼睛，怕一看就会哭出来，“你相亲，我也相亲，以后说不定都会有男朋友女朋友，再合租就不合适了。”
苏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很深。
“我已经在找房子了，找到合适的就搬出去。”郭晨继续说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关乎自己未来的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苏航问，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就这两天。”郭晨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会找到房子再搬，不会突然搬走让你为难的。”
苏航还是没说话，他放下水杯，走到郭晨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“郭晨，你是在怪我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“怪你什么？”郭晨抬起头，直视着苏航的眼睛。
“怪我相亲？”苏航说，“还是怪我说你可以带李泽回来？”
郭晨的心狠狠一疼。
“我没有怪你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有什么错？你只是去相了个亲，只是说了句实话，我为什么要怪你？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搬走？”苏航追问，他的眼神很锐利，像要把郭晨看穿。
“因为我累了。”郭晨说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掉了下来，“苏航，我累了，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，我不想再猜你的心思，不想再试探你的想法，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你住在一起。”
“不明不白？”苏航重复着这个词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我们怎么不明不白了？我们不是发小吗？不是合租室友吗？”
“只是发小吗？”郭晨哭着问，“苏航，你真的只把我当发小吗？”
苏航沉默了，他看着郭晨，眼神里有挣扎，有痛苦，有郭晨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郭晨，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苏航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，脸色变了变。
是田薇薇。
郭晨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，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“接吧。”她擦了擦眼泪，转身往卧室走。
“郭晨，你等等……”苏航想拉住她，但手机还在响。
“你先接电话吧。”郭晨头也不回地说，走进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她听到了苏航接起电话的声音。
“喂，田小姐……”
后面的话，郭晨听不清了，也不想听了。
她背靠着门板，慢慢滑坐在地上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客厅里，苏航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不用了，太晚了……”
“真的不用，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“好，那明天再说……”
“再见。”
电话挂断了，客厅里恢复了安静。
郭晨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在臂弯里，无声地哭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，是哭自己懦弱，还是哭苏航的犹豫，还是哭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。
她只知道，她很疼，心里很疼，疼得快要喘不过气。
不知道哭了多久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停在了她的房门外。
“郭晨。”苏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很轻，很犹豫。
郭晨没回答，她不想说话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郭晨，你开开门，我们好好谈谈。”苏航又说。
郭晨还是没回答。
“郭晨，我知道你在听。”苏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刚才的话，我们好好谈谈，行吗？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郭晨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要睡了，你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门外沉默了，良久，苏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：
“好，那你早点休息，我们明天再说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苏航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郭晨坐在地上，听着苏航关门的声音，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租房软件，开始认真地找房子。
她要搬出去，越快越好。
再这样下去，她会疯的。
凌晨两点，郭晨还坐在电脑前，浏览着租房信息。
眼睛又红又肿，但她没有停。
她要找房子，要搬出去，要离开这里，离开苏航。
只有这样，她才能死心，才能开始新生活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方小雨发来的微信。
“晨晨，你睡了吗？”
郭晨回复：“还没，在找房子。”
方小雨几乎是秒回：“你真的要搬？跟苏航说了吗？”
“说了。”郭晨回。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没说什么。”郭晨打下这几个字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你别哭，我明天过去找你，我们好好聊聊。”方小雨说。
“嗯。”郭晨回了一个字，放下了手机。
她继续浏览着租房信息，一套一套地看，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样的房子，不知道自己要搬到哪里去，她只知道，她要离开这里。
离开这个有苏航的地方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，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，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。
郭晨看着窗外，想起一年前搬进来的时候，也是这样一个夜晚，苏航帮她搬行李，忙前忙后。
那时她以为，这里会是她的家，至少会是她在这座城市的一个港湾。
现在才知道，她只是一个过客，一个迟早要离开的过客。
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，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郭晨心里一紧，看向门口。
“郭晨，你睡了吗？”苏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很轻，带着一丝犹豫。
郭晨没回答，她屏住呼吸，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“我知道你没睡。”苏航说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我们谈谈，好吗？”
郭晨还是没回答。
“如果你不想开门，就这样听我说也行。”苏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有些模糊，但很清晰。
“郭晨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说那些话，不该让你难过。”
“但我真的没别的意思，我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苏航的声音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田薇薇的事，是我妈逼我去的，我不想去，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你说你要搬走，我……我心里很乱。”
“郭晨，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，从我记事起，你就在我身边。”
“我们一起长大，一起上学，一起工作，一起合租。”
“我习惯了生活里有你，习惯了每天看到你，习惯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你。”
“我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你会离开。”
苏航的声音有些哽咽，郭晨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。
“郭晨，我……”
苏航的话没说完，郭晨的手机忽然响了，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。
是李泽。
郭晨看着屏幕上的名字，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，最终，她接起了电话。
“喂，李泽？”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电话那头的苏航，听到这个名字，后面的话，全都咽了回去。
他站在郭晨的房门外，听着里面传来的说话声，手慢慢握成了拳。
房间里，郭晨在和李泽通话。
房间外，苏航站在那里，像个雕塑。
夜，还很长。
电话那头李泽的声音温和而有分寸。
“郭小姐，没打扰你休息吧？我刚到家，想着给你打个电话，确认你安全到家了。”
郭晨握着手机，眼睛却盯着紧闭的房门。
门外已经没有了声音，苏航应该已经回房间了。
“我已经到家了，谢谢关心。”郭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那就好。”李泽顿了顿，“今晚……挺开心的，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。”
“没有，你很好。”郭晨说的是真心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李泽轻笑的声音：“那就好。对了，周末有个艺术展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？我有两张票。”
郭晨迟疑了。
如果是平时，她可能会答应，但现在……
“我周末可能有点事。”她委婉地拒绝，“不太确定有没有时间。”
“没关系，票我先留着，你想去的话随时告诉我。”李泽很体贴地说，“不早了，你早点休息，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挂了电话，郭晨还握着手机，坐在床边发愣。
门外静悄悄的，苏航的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郭晨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打开。
她回到电脑前，继续浏览租房信息。
一套，两套，三套……
不是太贵，就是太远，要么就是环境太差。
郭晨看得眼睛发酸，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重。
凌晨三点，她终于困得不行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郭晨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她抬起头，脖子酸痛，眼睛又干又涩。
看了一眼时间，七点半。
该起床上班了。
郭晨起身去洗漱，经过客厅时，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。
煎蛋，烤面包，牛奶，还有她爱吃的水果沙拉。
苏航正坐在餐桌旁看手机，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，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。
“早。”苏航先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早。”郭晨应了一声，低头进了卫生间。
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吓人，眼睛红肿，脸色苍白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郭晨用冷水洗了把脸，勉强打起精神。
洗漱完出来，苏航还坐在餐桌旁，早餐一口没动。
“你不吃吗？”郭晨问。
“等你一起。”苏航说。
郭晨在苏航对面坐下，拿起一片面包，默默地吃着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餐厅里只有咀嚼的声音。
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。
“昨晚……”苏航终于开口，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“昨晚怎么了？”郭晨抬起头。
“昨晚李泽给你打电话了？”苏航问，声音很平静，但郭晨听出了一丝不对劲。
“嗯，确认我有没有安全到家。”郭晨说。
“他对你倒是上心。”苏航的语气有些怪。
郭晨放下手里的面包，看着苏航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苏航移开视线，“就是觉得他不错，你可以好好考虑。”
郭晨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。
又是这句话，又是这种态度。
“苏航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郭晨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苏航抬起头，看着郭晨，眼神复杂。
“郭晨，我们好好谈谈，行吗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。
“谈什么？”郭晨问，“谈我怎么搬出去？还是谈你和田小姐的进展？”
“我和田薇薇没什么。”苏航说，语气有些急，“就是吃了个饭，没了。”
“哦，是吗。”郭晨的语气很淡，“那昨晚她那么晚给你打电话干什么？”
“她问我到家没，就是客套一下。”苏航解释。
“客套到半夜两点？”郭晨笑了，笑得有些讽刺，“苏航，你不用跟我解释，你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跟你没关系？”苏航的声音提高了，“你是我发小，是我……”
“是你什么？”郭晨打断他，“合租室友？普通朋友？苏航，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，你能不能别再用这些词敷衍我？”
苏航沉默了，他看着郭晨，眼神里有挣扎，有痛苦，但更多的是郭晨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郭晨，我……”苏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郭晨已经不想听了。
“我吃饱了，上班要迟到了。”郭晨站起身，拿起包往门口走。
“郭晨！”苏航叫住她。
郭晨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昨晚的话，我没说完。”苏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“我想说的是，郭晨，我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郭晨打断他，“有些话，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，所以还是别说了。”
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隔绝了苏航的视线，也隔绝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郭晨靠在门上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，才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她不知道苏航想说什么，也不想知道。
有些话，错过了时机，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。
上班的路上，郭晨一直心不在焉。
地铁坐过站，出站时走错了方向，到公司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。
主管看到她的脸色，皱了皱眉：“郭晨，你没事吧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“没事，昨晚没睡好。”郭晨勉强笑了笑。
“注意身体，今天有个急活，下午三点前要交。”主管说。
“好。”郭晨应了一声，坐到自己的工位上。
打开电脑，看着屏幕上那些设计图，郭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苏航的样子，他欲言又止的样子，他复杂的眼神，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“晨晨，你怎么了？”旁边的同事小赵凑过来，小声问，“眼睛这么红，哭过了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没睡好。”郭晨说。
“得了吧，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哭过。”小赵压低声音，“跟男朋友吵架了？”
“我没男朋友。”郭晨说。
“那是跟合租的帅哥吵架了？”小赵笑嘻嘻地说，“你上次不是说你跟发小合租吗？那个帅哥？”
郭晨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小赵一副了然的样子，“你们这些青梅竹马，最容易出问题了，朝夕相处的，最容易产生感情，但又最难说出口。”
郭晨惊讶地看着小赵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表姐就是这样。”小赵说，“跟她发小合租了两年，互相喜欢但都不说，最后发小去相亲了，她一气之下搬出去了，结果搬出去才一个月，两个人就后悔了，又和好了，现在都结婚了。”
郭晨心里一动。
“那……他们后来怎么和好的？”郭晨问。
“我表姐搬出去后，她发小才发现离不开她，天天去她新家楼下蹲着，送花送饭，最后在楼下喊了一晚上，把整栋楼的人都喊出来了，我表姐才原谅他。”小赵笑着说，“要我说啊，你们这些人就是太能憋了，喜欢就说啊，藏着掖着干什么？”
喜欢就说。
说得简单。
郭晨苦笑。
她不是不想说，是不敢说。
怕说破了，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怕说破了，最后连个退路都没有。
“对了，你上次让我帮你留意租房信息，我有个朋友正好有空房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小赵忽然想起什么，拿出手机，“条件还不错，离公司也近，就是租金稍微贵一点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郭晨接过手机。
照片上的房子确实不错，一室一厅，装修简洁，采光也好，就是租金比她现在住的贵了三分之一。
“我帮你问过了，如果你确定要租，可以押一付一，不用押三付一。”小赵说。
郭晨看着照片，心里有些犹豫。
这房子确实不错，但租金太贵了，她一个月工资的一半都要交给房租。
可如果不搬，她该怎么面对苏航？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郭晨把手机还给小赵。
“行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，我朋友那边不急。”小赵说。
一上午，郭晨都在纠结中度过。
租，还是不租？
搬，还是不搬？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方小雨打来了电话。
“晨晨，你昨晚怎么回事？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。”方小雨的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“我早上起晚了，没看手机。”郭晨说。
“你跟苏航谈了吗？”方小雨问。
“谈了，也没谈。”郭晨苦笑，“他说要谈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怎么想的？”方小雨问。
“我想搬出去。”郭晨说，“小赵给我介绍了个房子，条件不错，就是租金贵。”
“搬出去也好，给你们彼此一点空间。”方小雨说，“但是晨晨，你真的想清楚了吗？搬出去容易，搬回来可就难了。”
“我没想搬回来。”郭晨说，“搬出去了，就不会再搬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晨晨，我昨晚想了想，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。”方小雨的声音变得严肃。
“什么事？”郭晨问。
“关于李泽的。”方小雨说，“我表哥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，说李泽对你印象特别好，想继续跟你接触，但我表哥说，李泽这个人吧，条件是不错，但有点……怎么说呢，太会算计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郭晨没太听懂。
“就是太精明，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的，谈恋爱也像做生意，要权衡利弊。”方小雨说，“我表哥说，他之前谈过两个女朋友，都因为嫌人家条件不够好分手了，所以……”
方小雨没说完，但郭晨明白了。
李泽对她好，可能不是因为她这个人，而是因为她的条件——工作稳定，长相不错，性格也好。
这种认知让郭晨心里不太舒服。
“我知道了，谢谢提醒。”郭晨说。
“你也别太在意，我就是给你提个醒，让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方小雨说，“对了，你什么时候去看房子？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周末吧，我到时候联系你。”郭晨说。
挂了电话，郭晨看着餐盘里的饭菜，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李泽的事，她其实并不太在意，因为她本来也没打算继续接触。
她在意的是苏航。
下午三点，郭晨终于把设计稿赶完，交给了主管。
主管看了之后，皱起了眉头：“郭晨，你这稿子怎么回事？完全不在状态，颜色搭配乱七八糟，构图也不对，拿回去重做。”
郭晨接过稿子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，心里一阵烦躁。
“对不起，我马上改。”她说。
“今天改不完就加班改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成品。”主管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郭晨看着电脑屏幕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修改。
这一改就改到了晚上八点。
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，只剩下郭晨一个人还在加班。
窗外天色已经全黑，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郭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看了一眼时间，八点半了。
她保存好文件，关了电脑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
走出公司大楼，夜风有些凉，郭晨裹紧了外套。
拿出手机，想叫个车，却发现手机快没电了，只剩百分之三。
正着急，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她面前。
车窗摇下，是李泽。
“郭小姐，这么巧。”李泽笑着打招呼。
“李泽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郭晨有些惊讶。
“我在这附近见客户，刚结束，就看到你了。”李泽说，“你要回家吗？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叫个车就行。”郭晨说。
“这么晚了，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，我送你吧。”李泽很坚持，而且已经下车，帮郭晨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
郭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上了车。
手机快没电了，这个时间叫车也确实不方便。
“谢谢。”郭晨系好安全带。
“不客气，顺路的事。”李泽启动车子，“你加班到这么晚？”
“嗯，有个设计稿要改。”郭晨说。
“做设计的就是辛苦。”李泽说，“不过你们公司待遇应该不错吧？听说你们公司是行业里排名靠前的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郭晨不太想聊工作，敷衍了一句。
李泽似乎也察觉到了，换了个话题：“对了，周末的艺术展，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？票挺难买的。”
郭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李泽，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。”她转过头，看着李泽。
“你说。”李泽也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。”郭晨尽量让语气委婉，“你人很好，条件也很好，但我……我心里有人了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是昨晚那个穿蓝衬衫的先生吗？”他问。
郭晨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李泽这么直接。
“是他。”她承认了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李泽笑了笑，“你昨晚一直在看他，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郭晨有些尴尬：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。”
“没关系，感情的事勉强不来。”李泽说得很洒脱，“那你们……在一起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郭晨摇摇头，“我们只是发小，合租室友。”
“但他喜欢你。”李泽忽然说。
郭晨愣住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男人的直觉。”李泽笑着说，“昨晚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了，那不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眼神。”
郭晨心里一动。
苏航喜欢她？
李泽都看出来了，为什么她自己却感觉不到？
“但他去相亲了。”郭晨低声说。
“也许有苦衷呢？”李泽说，“我表哥之前也被家里逼着相亲，相了十几个，最后还不是娶了自己喜欢的人。”
郭晨没说话。
她想起苏航昨晚的话，他说田薇薇的事是他妈逼他去的，他不想去，但没办法。
也许，苏航真的有苦衷？
“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到了小区门口，郭晨解开安全带。
“不客气。”李泽说，“郭晨，虽然我们做不成恋人，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，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“谢谢。”郭晨真诚地说。
下了车，目送李泽的车子离开，郭晨才转身往小区里走。
李泽的话在她心里掀起了波澜。
苏航喜欢她？
真的吗？
如果是真的，他为什么不说？
如果不喜欢，他昨晚为什么欲言又止？
郭晨越想越乱，不知不觉走到了楼下。
抬头看了一眼，家里的灯亮着，苏航已经回来了。
郭晨在楼下站了很久，才慢慢走上楼。
打开门，苏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听到动静转过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说，语气很平淡。
“嗯。”郭晨应了一声，换鞋进屋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苏航问。
“还没。”郭晨说，她确实饿了，中午没吃多少，晚上也没吃。
“厨房有粥，我去给你热一下。”苏航说着，站起身往厨房走。
郭晨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他总是这样，记得她没吃饭，记得她爱吃什么，记得她所有的习惯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却不愿意说一句喜欢她。
“不用了，我不饿。”郭晨说，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苏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厨房走。
几分钟后，苏航端着一碗热粥出来，放在餐桌上。
“喝点吧，暖胃。”他说。
郭晨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她走到餐桌旁坐下，拿起勺子，默默地喝着粥。
粥是白粥，但煮得很软糯，温度也刚刚好。
苏航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喝粥。
“今天加班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郭晨应了一声。
“以后别加班到这么晚，不安全。”苏航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郭晨说。
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。
一碗粥喝完，郭晨觉得胃里暖暖的，人也精神了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她把碗放进水槽。
“郭晨。”苏航叫住她。
郭晨转过身。
“房子找得怎么样了？”苏航问，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郭晨听出了一丝紧张。
“还在找，小赵给我介绍了一个，周末去看。”郭晨说。
苏航沉默了，他看着郭晨，眼神里有郭晨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如果……”苏航开口，又停住了。
“如果什么？”郭晨问。
“如果没找到合适的，可以不搬。”苏航最终说，“这里离你公司近，交通也方便，租金也便宜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他不想她搬走，却不说为什么。
只是说这里方便，说这里便宜。
“苏航，我搬不搬，跟你方便不方便，便宜不便宜，没有关系。”郭晨说，“我搬，是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“哪样？”苏航问。
“这样。”郭晨指了指他们俩，“不清不楚，不明不白，不像朋友，不像恋人，算什么？”
苏航沉默了，他看着郭晨，眼神很深。
“郭晨，我……”他又想说什么。
但郭晨已经不想听了。
“苏航，有些话，如果昨天你说，我可能还会听，但今天，我不想听了。”郭晨说，“你错过了说那些话的时机，现在说，已经没意义了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要错过的。”苏航的声音里带着痛苦，“昨晚我想说的，但李泽给你打电话了，我……”
“所以是我的错？”郭晨笑了，笑得有些讽刺，“因为我接了李泽的电话，所以你没机会说了？苏航，你如果真的想说，什么时候不能说？非要等到昨晚？非要等到我要搬走了才说？”
苏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郭晨，眼神里有挣扎，有痛苦，但更多的是无力。
“对不起。”最终，他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郭晨说，“你没错，我也没错，我们只是……不合适。”
不合适。
这三个字说出口，郭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，最后只能用“不合适”来形容。
“郭晨，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。”苏航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你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吗？”
“合适的话，我们早就在一起了。”郭晨说，“合适的话，你不会去相亲，我也不会去相亲，合适的话，我们不会像现在这样，互相折磨。”
苏航沉默了，他低下头，双手捂着脸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郭晨从没见过这样的苏航，脆弱，无助，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她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，但这次，她没有心软。
有些事，必须做个了断。
“苏航，我周末去看房子，如果合适，我下个月就搬出去。”郭晨说，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在微微发抖，“这段时间，我们就当普通室友相处吧，别再跟我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了，我累了。”
说完，郭晨转身进了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她听到了苏航压抑的哭声。
很小声，很小声，但在安静的夜里，格外清晰。
郭晨背靠着门板，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，她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门外，苏航的哭声渐渐停了。
郭晨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在臂弯里，无声地哭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，直到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方小雨发来的微信。
“晨晨，你看群消息了吗？”
郭晨擦了擦眼泪，点开微信。
他们有一个发小群，都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，平时不怎么说话，但偶尔会聊几句。
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，郭晨点开，往上翻。
第一条消息是苏航的妈妈发的，一张照片，是苏航和田薇薇的合影。
照片上，苏航和田薇薇坐在一起，田薇薇笑得很甜，苏航的表情有些僵硬，但看起来还算和谐。
配文是：“我家浩浩和薇薇，多般配啊，希望他们能成。”
下面是一堆人恭喜的，夸田薇薇漂亮的，夸苏航有福气的。
郭晨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继续往下翻，看到苏航也回复了。
“妈，别乱发照片。”
但苏航的妈妈显然没听，又发了一张，是苏航和田薇薇碰杯的照片。
“看他们聊得多开心，我这个当妈的就放心了。”
群里又是一片恭喜声。
郭晨看着那些消息，看着那些照片，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苏航说他跟田薇薇没什么，只是吃了个饭。
可他妈妈已经把照片发到群里了，还说了那样的话。
如果苏航真的不喜欢田薇薇，他怎么会允许他妈妈这样做？
郭晨退出群聊，给方小雨发消息。
“看到了。”
方小雨几乎是秒回：“苏航他妈什么意思啊？这就开始炫耀了？苏航不是说不喜欢那个田薇薇吗？”
“喜不喜欢，现在已经不重要了。”郭晨打字的手在发抖，“他妈妈都这么说了，他也没反驳，那就是默认了。”
“那你要怎么办？”方小雨问。
“搬出去，越快越好。”郭晨回。
“好，周末我陪你去看房子，如果合适，就定下来。”方小雨说。
放下手机，郭晨从地上爬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夜色正浓，万家灯火。
这座城市很大，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人的梦想和悲伤。
这座城市也很小，小到连一个可以让她安心哭泣的地方都没有。
郭晨看着窗外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和苏航还小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们在一个大院里长大，每天一起上学，一起放学，一起写作业，一起玩游戏。
苏航总是护着她，有人欺负她，苏航总是第一个站出来。
她生病了，苏航会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她买糖。
她难过了，苏航会扮鬼脸逗她笑。
那时候她以为，他们会一直这样，永远不分开。
可是现在，他们就要分开了。
不是生离死别，却比生离死别更让人难过。
因为生离死别是无可奈何，而他们，是主动选择分开。
郭晨擦干眼泪，拿出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不想等到周末了，她想现在就搬出去。
衣服，鞋子，化妆品，书，电脑……
一件一件，装进行李箱。
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，都带着她和苏航的回忆。
墙上的照片，是他们去年一起去旅游时拍的。
书架上的书，有一半是苏航的。
衣柜里的衣服，有几件是苏航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每收拾一样，郭晨的心就疼一下。
但她没有停，她不能停。
她要离开这里，离开苏航，开始新生活。
收拾到一半，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苏航。
郭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接。
电话自动挂断后，又响了第二次。
郭晨还是没接。
第三次，第四次……
苏航打了很多次，郭晨都没接。
最后，电话终于不响了，但微信消息来了。
苏航：“郭晨，你在干什么？开门，我们谈谈。”
苏航：“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释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苏航：“郭晨，你开门，好不好？”
郭晨看着那些消息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不是不想开门，是不敢开门。
她怕一开门，看到苏航，她就会心软，就会舍不得，就会放弃搬走的想法。
可她必须搬走。
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她爱苏航，爱了这么多年，但如果这份爱注定没有结果，那她宁愿放手。
郭晨擦干眼泪，继续收拾东西。
凌晨两点，她终于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。
剩下的东西不多，她可以以后再回来拿。
郭晨拖着行李箱，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却怎么也拧不开。
不是门锁坏了，是她的手在抖。
她舍不得。
舍不得这个住了整整一年的地方。
舍不得这个有苏航的地方。
可是，舍不得又能怎样？
有些事，不是舍不得就能改变的。
郭晨深吸一口气，拧开门，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。
客厅里黑漆漆的，苏航的房间门紧闭着，他应该已经睡了。
郭晨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，换鞋，开门。
门打开的瞬间，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整整一年的家。
然后，她拖着行李箱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，隔绝了过去，也隔绝了那些回不去的时光。
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。
郭晨拖着两个行李箱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。
这个时间，酒店都住满了，朋友家也不能去打扰。
她拿出手机，想给方小雨打电话，但手机没电了，自动关机。
郭晨站在街头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，忽然觉得很无助。
她以为自己很坚强，可以一个人面对一切。
可现在，她才发现，自己其实很脆弱，脆弱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正茫然间，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。
车窗摇下，是李泽。
“郭晨？”李泽惊讶地看着她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还拖着行李箱？”
郭晨看着李泽，忽然觉得很想哭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先上车吧。”李泽下车，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。
郭晨上了车，李泽把暖气打开，车里很快就暖和起来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李泽问，语气里满是关切。
郭晨低着头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掉了下来。
“我搬出来了。”她哭着说，“我没地方去了。”
李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如果你不介意，可以先住我那儿，我有个空房间。”
郭晨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李泽。
“你放心，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李泽连忙解释，“就是朋友之间帮个忙，你总不能拖着行李箱在街上走吧？”
郭晨看着李泽真诚的眼神，心里涌上一阵感动。
“谢谢。”她哽咽着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李泽笑了笑，启动车子，“你先休息一会儿，到了我叫你。”
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，郭晨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，但她知道，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从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扇门的那一刻起，她和苏航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而此刻，在她刚刚离开的那个家里，苏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握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高中时的他和郭晨，两个人穿着校服，笑得很灿烂。
苏航看着照片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，落在照片上，晕开了郭晨的笑脸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郭晨发消息。
“郭晨，你在哪儿？”
“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回来，好不好？”
但消息发出去，却显示对方已将他拉黑。
苏航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，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。
他知道，他失去郭晨了。
彻底失去了。
郭晨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。
房间不大，但很干净，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，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她坐起身，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，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搬出家门，拖着行李箱在街头茫然无措，遇到李泽，被他带到这里。
郭晨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衣服还穿着昨晚那身，只是外套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，推开卧室门走出去。
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，客厅不大，但布置得很温馨，浅灰色的沙发，原木色的茶几，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。
李泽正坐在餐桌旁用笔记本电脑，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“醒了？”他合上电脑，站起身，“睡得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，谢谢。”郭晨有些局促地站在卧室门口，“昨晚……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，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李泽走到厨房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，“先吃点东西吧，我早上刚买的。”
郭晨走到餐桌旁坐下，看着李泽把早餐摆到她面前。
煎蛋，烤面包，牛奶，水果，很丰盛。
“你平时就吃这么多？”郭晨有些惊讶。
“不是，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。”李泽在她对面坐下，“我看你昨晚脸色很不好，想着早上得给你补充点营养。”
郭晨心里一暖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不客气，快吃吧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李泽笑着说。
郭晨拿起面包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面包烤得外酥里嫩，煎蛋火候正好，牛奶是温的，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可郭晨却吃不出味道。
她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，苏航的消息，苏航的电话，还有那个她亲手关上的门。
“郭晨。”李泽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郭晨抬起头。
“昨晚的事，如果你不想说，可以不说。”李泽温和地说，“但如果你想找人聊聊，我随时都在。”
郭晨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放下手里的面包。
“我和苏航吵架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然后我搬出来了。”
“因为相亲的事？”李泽问。
“不止。”郭晨苦笑，“很多事，堆积在一起，最后爆发了。”
李泽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“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郭晨说，“我不能一直打扰你。”
“不打扰，你想住多久都行。”李泽说，“反正我平时也是一个人住，多个人还热闹点。”
“那怎么行，太麻烦你了。”郭晨连忙说。
“真的不麻烦。”李泽很认真地说，“郭晨，虽然我们做不成恋人，但做朋友总可以吧？朋友有困难，我帮一把，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郭晨看着李泽真诚的眼神，心里有些感动，但也有些不安。
她不想欠李泽太多，怕还不清。
“我先找房子，找到了就搬出去。”郭晨坚持。
“行，那在这之前，你就安心住这里。”李泽说，“房间里的东西你随便用，需要什么跟我说。”
“谢谢。”郭晨再次道谢。
吃完早饭，郭晨想洗碗，被李泽拦住了。
“我来吧，你去收拾一下，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。”李泽说。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去就行。”郭晨说。
“这个时间不好打车，而且你昨晚没睡好，一个人不安全。”李泽坚持。
郭晨拗不过他，只好去洗漱。
浴室里，李泽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新的毛巾和牙刷，很贴心。
郭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眼睛还有些肿，脸色苍白，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。
她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然后拿出手机。
手机昨晚没电了，她插上充电器，开机。
几十个未接来电，全是苏航的。
微信消息更是数不清，苏航发了很多条，从一开始的质问，到后来的道歉，到最后几乎是在哀求。
“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，你回来好不好？”
“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释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郭晨，接电话，求你了。”
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四点发的。
“郭晨，我爱你，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了，只是我一直不敢说，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，但现在我才知道，比起做朋友，我更怕失去你。”
郭晨看着那条消息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他爱她。
他说他爱她。
可是为什么，要在她离开之后才说？
为什么，要在她已经心灰意冷之后才说？
郭晨擦干眼泪，没有回复，而是点开租房软件，开始认真地找房子。
她不能再回头了，回头只会重蹈覆辙。
收拾好自己，郭晨走出卧室，李泽已经等在客厅了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。”李泽拿起车钥匙。
“谢谢。”郭晨跟着他出门。
车上，李泽放了些轻柔的音乐，没有多问什么，只是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，缓解气氛。
郭晨很感激李泽的体贴，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，没有逼问，没有安慰，只是安静地陪伴。
到了公司楼下，郭晨解开安全带。
“谢谢，晚上我自己回去就行，不用来接我。”她说。
“好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李泽说。
郭晨下了车，看着李泽的车子离开，才转身走进公司大楼。
一进公司，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。
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，看到她进来，眼神都有些奇怪。
郭晨心里一紧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晨晨，你可算来了。”小赵看到她，连忙把她拉到一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郭晨问。
“出事了。”小赵压低声音，“你昨天交的那个设计稿，出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郭晨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客户说你的设计抄袭，现在要告我们公司。”小赵说，“主管正在办公室发火呢，让你一来就去找他。”
郭晨脑子嗡的一声。
抄袭？
她怎么可能抄袭？
那个设计稿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做出来的，每一个元素都是她自己设计的，怎么可能抄袭？
“我去找主管。”郭晨深吸一口气，往主管办公室走去。
敲开门，主管正在打电话，脸色铁青。
看到郭晨进来，主管对电话那头说了句“稍等”，然后挂断电话，看向郭晨。
“郭晨，你昨天交的那个设计稿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主管的声音很冷。
“主管，那个稿子是我自己设计的，我没有抄袭。”郭晨说。
“没有抄袭？”主管把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，“你自己看看，这个作品，和你设计的，相似度有多高？”
郭晨拿起文件，翻开一看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那是一份设计作品，和她昨天交的稿子，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。
颜色搭配，构图，元素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只是细节上有些不同，但整体风格和创意完全一致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郭晨的手在发抖，“我真的没有抄袭，这个作品我从来没见过。”
“没见过？”主管冷笑，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么高的相似度？难道是巧合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但我真的没有抄袭。”郭晨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客户那边很生气，说我们公司用抄袭的作品糊弄他们，要解除合同，还要我们赔偿。”主管沉着脸说，“郭晨，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，如果因为你搞砸了，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郭晨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，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单子，如果搞砸了，她不仅会丢了工作，可能还要承担赔偿。
“主管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可以重新设计，我……”郭晨急急地说。
“重新设计？”主管打断她，“客户已经不相信我们了，你觉得他们还会给我们机会吗？”
郭晨说不出话了。
她知道，主管说得对，出了这种事，客户不会再信任他们了。
“你先出去吧，这件事公司会处理，你这段时间先停职，等调查结果。”主管挥了挥手，示意她出去。
郭晨失魂落魄地走出主管办公室。
同事们都在看她，眼神里有同情，有好奇，也有幸灾乐祸。
“晨晨，你没事吧？”小赵走过来，关切地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郭晨勉强笑了笑，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吧。”小赵说。
“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”郭晨拒绝了小赵的好意，拿起包，走出了公司。
站在公司楼下，郭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工作可能要丢了，还要面临赔偿，房子也没了，她现在一无所有了。
手机响了，是方小雨。
“晨晨，我听说你的事了，你没事吧？”方小雨的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郭晨说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“你别骗我，我都听小赵说了，那个设计稿到底怎么回事？”方小雨问。
“我不知道，我真的没有抄袭，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别人撞车。”郭晨说，她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晨晨，你别急，我相信你，肯定有人在搞鬼。”方小雨说，“你现在在哪儿？我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郭晨说。
“那怎么行，你现在这个状态，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方小雨说，“你告诉我你在哪儿，我马上过去。”
郭晨报了地址，方小雨说二十分钟后到。
挂了电话，郭晨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，忽然觉得很想哭。
但她忍住了。
哭有什么用？哭能解决问题吗？
她拿出手机，想给苏航打电话，但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她已经决定要离开苏航了，就不能再依赖他。
她要学会自己面对。
二十分钟后，方小雨来了，开着她那辆红色的小车。
“上车。”方小雨摇下车窗。
郭晨上了车，方小雨递给她一杯热奶茶。
“喝点甜的，心情会好一点。”方小雨说。
郭晨接过奶茶，捧在手里，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，让她稍微好受了一些。
“小雨，我可能真的要失业了。”郭晨低声说。
“失业就失业，再找呗。”方小雨说得轻松，“你这么有才华，还怕找不到工作？”
“可是那个项目，如果公司要我赔偿，我……”郭晨说不下去了。
“凭什么让你赔偿？”方小雨的声音提高了，“你又没抄袭，是有人陷害你，公司应该去查是谁在搞鬼，而不是让你背锅。”
“可是证据确凿，那个作品和我的太像了。”郭晨说。
“像不代表就是你抄袭，万一是对方抄袭你呢？”方小雨说。
“对方比我们早发布，时间上就说不通。”郭晨苦笑。
方小雨沉默了，她想了想，说：“晨晨，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？”
郭晨摇头：“没有，我平时在公司很低调，很少和别人有冲突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方小雨皱眉，“谁会无缘无故陷害你？”
郭晨也想不通。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，没什么背景，也没什么野心，谁会花这么大功夫陷害她？
“算了，先不想这个了。”方小雨说，“你现在住哪儿？昨晚你说搬出来了，找到房子了吗？”
“暂时住在李泽那里。”郭晨说。
“李泽？”方小雨惊讶，“你怎么住他那儿去了？”
郭晨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方小雨听完，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晨晨，李泽这个人，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？他太精明了，你住他那儿，我怕你吃亏。”
“他现在对我挺好的，应该不会。”郭晨说。
“现在对你好，不代表以后也会对你好。”方小雨说，“而且你现在这个情况，住他那儿，他会怎么看你？”
郭晨沉默了。
她知道方小雨说得对，她现在一无所有，住在李泽那里，李泽会怎么看她？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吗？
“你先搬我那儿去吧。”方小雨说，“我那儿虽然小了点，但住两个人还是可以的。”
“不用了，太麻烦你了。”郭晨说。
“麻烦什么，我们不是好朋友吗？”方小雨说，“就这么定了，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拿行李，搬到我那儿去。”
郭晨看着方小雨认真的表情，心里涌上一阵感动。
“小雨，谢谢你。”她哽咽着说。
“谢什么，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的吗？”方小雨笑着说，“走吧，去李泽那儿拿行李。”
到了李泽家楼下，郭晨给李泽打了个电话，说她要搬走。
李泽很快就下来了，看到方小雨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方小雨，我朋友。”郭晨介绍。
“你好，我是李泽。”李泽伸出手。
“你好。”方小雨和他握了握手，表情很淡。
“李泽，谢谢你昨晚收留我，但我还是搬去小雨那儿比较好，不打扰你了。”郭晨说。
“不打扰的。”李泽说，他看着郭晨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你真的要走？”
“嗯，我已经决定了。”郭晨说。
李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：“好，我帮你拿行李。”
三个人上了楼，郭晨的东西不多，很快就收拾好了。
临走前，李泽叫住郭晨。
“郭晨，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郭晨问。
“关于你那个设计稿的事，我可能知道一些内情。”李泽说。
郭晨心里一惊：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有个朋友，也在你们行业，他昨天跟我说，有个公司的设计师，花高价买通了一个黑客，黑进了你们公司的系统，偷了设计稿，然后提前发布了。”李泽说。
郭晨的脸色变了：“哪个公司？”
“具体哪个公司我不清楚，但我朋友说，那个设计师姓田，是个女的。”李泽说。
姓田？
郭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田薇薇。
苏航的相亲对象。
“你是说……田薇薇？”郭晨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她，只是听说姓田。”李泽说，“而且我听说，那个设计师好像和你们公司有私人恩怨，具体是什么恩怨，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私人恩怨？
郭晨和田薇薇根本就不认识，哪来的私人恩怨？
除非……
郭晨想到了苏航。
田薇薇喜欢苏航，而苏航和她合租，田薇薇可能因此记恨她，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她。
这个猜测让郭晨浑身发冷。
如果真的是田薇薇做的，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郭晨对李泽说。
“不客气，希望能帮到你。”李泽说，“如果你需要帮忙，可以随时找我，我在这个行业还是有些人脉的。”
“好，谢谢。”郭晨真诚地说。
离开李泽家，郭晨一路都很沉默。
方小雨看出她有心事，问：“怎么了？李泽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郭晨把李泽的话告诉了方小雨。
方小雨听完，气得差点把方向盘拍碎。
“田薇薇？就是苏航那个相亲对象？她也太不要脸了吧？就因为她喜欢苏航，苏航不喜欢她，她就来害你？”
“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她，只是猜测。”郭晨说。
“肯定是她，不然还有谁？”方小雨说，“晨晨，这件事必须查清楚，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你。”
“怎么查？”郭晨苦笑，“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“没有证据就找证据。”方小雨说，“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，我让他帮忙查一下，看能不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黑客？”郭晨惊讶。
“放心，合法的，他是个网络安全专家，专门帮人查这种事的。”方小雨说。
郭晨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好，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，欺负我朋友，就是欺负我，我不能让她好过。”方小雨咬牙切齿地说。
到了方小雨家，郭晨安顿下来。
方小雨的房子不大，一室一厅，但布置得很温馨，很有生活气息。
“你睡床，我睡沙发。”方小雨说。
“那怎么行，我睡沙发吧。”郭晨说。
“别跟我争，你是客人，当然是你睡床。”方小雨不由分说地把郭晨的行李搬进卧室。
郭晨拗不过她，只好同意了。
安顿好后，方小雨就给那个网络安全专家打了电话，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挂了电话，方小雨对郭晨说：“他答应了，说会尽快查，有消息就通知我们。”
“谢谢你，小雨。”郭晨说。
“不客气，你现在要做的，就是好好休息，别想太多。”方小雨说。
郭晨点点头，但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她想起苏航，想起田薇薇，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设计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下午，郭晨接到了公司的电话，让她明天去公司一趟，说有重要的事要谈。
郭晨心里一沉，知道可能是关于设计稿的事。
晚上，郭晨躺在方小雨的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苏航的微信，看着那条“我爱你”的消息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爱苏航，很爱很爱。
可是现在，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份爱。
如果苏航真的爱她，为什么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？
如果苏航真的爱她，为什么会允许田薇薇这样做？
郭晨想了很久，最终给苏航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们见一面吧，明天下午三点，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郭晨就关掉了手机。
她不知道苏航会不会回复，也不知道明天见面会是什么结果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事，必须做个了断。
第二天下午，郭晨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。
这是她和苏航常来的地方，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，老板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大叔，做的咖啡很好喝。
郭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两杯美式，一杯加糖，一杯不加糖。
不加糖的那杯是苏航的，他喜欢喝苦咖啡。
三点整，苏航准时出现了。
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，胡子没刮，眼睛里有红血丝，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看到郭晨，苏航的眼神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你来了。”苏航在郭晨对面坐下。
“嗯。”郭晨把不加糖的那杯咖啡推到他面前。
苏航看着那杯咖啡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记得，你所有的习惯，我都记得。”郭晨说。
苏航抬起头，看着郭晨，眼神里有痛苦，有悔恨，也有深深的爱意。
“郭晨，对不起。”苏航说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郭晨问。
“所有的一切。”苏航说，“对不起我去相亲，对不起我说那些伤人的话，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爱你。”
郭晨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。
“苏航，我今天来，不是想听你道歉的。”郭晨说，“我是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苏航说。
“第一个问题，你和田薇薇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郭晨问。
“我和她真的没什么。”苏航急切地说，“那顿饭之后，我就跟她说清楚了，我说我有喜欢的人，我们不可能。”
“那你妈妈为什么把你们的照片发到群里？还说了那样的话？”郭晨问。
“那是我妈一厢情愿，我没同意。”苏航说，“我已经跟我妈说清楚了，我不喜欢田薇薇，我喜欢的是你。”
“那你妈怎么说？”郭晨问。
“她一开始不同意，说田薇薇条件好，适合我，但我说，如果不让我和你在一起，我就一辈子不结婚。”苏航说，“最后她妥协了，说只要我幸福就好。”
郭晨愣住了，她没想到苏航会为了她和家里对抗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郭晨继续问，“我的设计稿被指抄袭的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苏航的脸色变了：“我知道，我昨天听说了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怎么可能抄袭？”
“有人黑进了我们公司的系统，偷了我的设计稿，提前发布了。”郭晨说。
“谁？”苏航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怀疑是田薇薇。”郭晨说。
苏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，只是猜测。”郭晨说。
“我会查清楚的。”苏航的声音里带着怒气，“如果真的是她，我不会放过她。”
“苏航，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，你不用管。”郭晨说。
“怎么不用管？”苏航看着郭晨，眼神很认真，“郭晨，我爱你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郭晨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。
“苏航，你说你爱我，可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郭晨问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在我搬出去之后，在我心灰意冷之后，你才说，你不觉得太晚了吗？”
“不晚，一点都不晚。”苏航急切地说，“郭晨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好不好？我们重新开始，我会用我的余生来爱你，来弥补我犯的错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苏航，我累了。”她哭着说，“我真的累了，我不想再猜你的心思，不想再试探你的想法，不想再这样互相折磨了。”
“不会了，再也不会了。”苏航握住郭晨的手，他的手在发抖，“郭晨，我爱你，很爱很爱，从高中开始就爱了，只是我一直不敢说，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，可现在我才知道，比起做朋友，我更怕失去你。”
“郭晨，给我一次机会，就一次，好不好？如果我再让你失望，你再离开我，我绝不纠缠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，心里那道防线，终于崩溃了。
她爱他，很爱很爱。
即使他伤了她的心，即使他让她失望，她依然爱他。
这份爱，已经深入骨髓，无法剥离。
“苏航，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，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？”郭晨问。
“你说，一百件，一千件，我都答应。”苏航说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，都要告诉我，不要瞒着我，不要让我猜。”郭晨说，“我们要彼此信任，彼此坦诚，能做到吗？”
“能，我发誓。”苏航举起手，很认真地说。
郭晨看着苏航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那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苏航的眼睛瞬间亮了，他紧紧地握住郭晨的手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郭晨，谢谢你，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苏航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别谢我，要谢就谢你自己，让我等到了。”郭晨笑着说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咖啡馆里，手握着手，看着彼此，眼里只有对方。
那些误会，那些伤害，那些痛苦，在这一刻，都烟消云散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爱，和对未来的期许。
“对了，设计稿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苏航问。
“小雨帮我找了个网络安全专家在查，应该很快会有结果。”郭晨说。
“我也认识一些朋友，我让他们也帮忙查一下。”苏航说。
“好。”郭晨点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郭晨的手机响了，是方小雨。
“晨晨，查到了！”方小雨的声音很激动，“就是田薇薇干的！那个黑客已经找到了证据，田薇薇花了十万块买通他，黑进了你们公司的系统，偷了你的设计稿！”
郭晨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果然是她。
“证据确凿吗？”郭晨问。
“确凿，有转账记录，有聊天记录，有操作记录，全都齐全。”方小雨说，“我现在就把证据发给你，你拿去公司，看他们还敢不敢说你抄袭！”
挂了电话，郭晨把方小雨的话告诉了苏航。
苏航的脸色冷得吓人。
“田薇薇，她怎么敢？”苏航的声音里带着怒气。
“可能是因爱生恨吧。”郭晨说。
“我和她根本没什么，她凭什么恨你？”苏航说，“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，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苏航，你别做违法的事。”郭晨有些担心。
“放心，我不会的。”苏航说，“我会用合法的方式，让她知道，欺负我的人，会有什么下场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有人保护的感觉，真好。
第二天，郭晨带着证据去了公司。
主管看到证据，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对郭晨说：“这件事公司会处理，你先回去等消息。”
“主管，我希望公司能还我一个清白。”郭晨说。
“你放心，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的。”主管说。
几天后，公司发布了公告，澄清了抄袭事件，证明了郭晨的清白，并对田薇薇所在的公司提起了诉讼。
田薇薇被公司开除，还在行业里臭名昭著，再也找不到工作。
而郭晨，因为这件事，反而得到了公司的重用，升了职，加了薪。
一切，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一个月后，郭晨搬回了和苏航合租的房子。
不过这次，他们不再是合租室友，而是恋人。
苏航把郭晨的行李搬进卧室，然后很认真地对她说：“郭晨，从今天起，这就是我们的家了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笑着点头：“嗯，我们的家。”
晚上，两个人一起做饭，一起吃饭，一起洗碗，像以前一样，但气氛完全不同了。
以前是暧昧，现在是甜蜜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苏航很自然地搂住郭晨，郭晨很自然地靠在他怀里。
“郭晨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苏航忽然说。
“我妈想见你。”苏航说。
郭晨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你妈……她同意见我了？”郭晨问。
“嗯，我跟她说清楚了，她同意了。”苏航说，“她说她想见见你，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，能让她儿子这么痴情。”
郭晨有些紧张：“她会不会不喜欢我？”
“不会的，你这么好，她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苏航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郭晨还是担心。
“别担心，有我在。”苏航握住郭晨的手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“好，那我什么时候去？”
“周末吧，我妈说请你来家里吃饭。”苏航说。
周末，郭晨跟着苏航去了他家。
苏航的妈妈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女人，但见到郭晨，却露出了笑容。
“你就是晨晨吧？常听浩浩提起你。”苏妈妈拉着郭晨的手，很亲切。
“阿姨好。”郭晨有些拘谨。
“别紧张，就当是自己家。”苏妈妈说。
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，苏妈妈对郭晨很热情，不停地给她夹菜，问这问那。
饭后，苏妈妈把苏航支开，单独和郭晨聊天。
“晨晨，阿姨以前对你有偏见，是阿姨不对，阿姨跟你道歉。”苏妈妈很诚恳地说。
“阿姨，您别这么说。”郭晨连忙说。
“浩浩都跟我说了，说他喜欢你很多年了，说没有你不行。”苏妈妈笑着说，“我这个儿子，从小就倔，认准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，他认准了你，那我这个当妈的，就只能祝福你们了。”
郭晨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阿姨，谢谢您。”她哽咽着说。
“谢什么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苏妈妈拍拍郭晨的手，“浩浩要是敢欺负你，你就告诉我，我帮你收拾他。”
郭晨破涕为笑：“好。”
从苏航家出来，郭晨的心情特别好。
“怎么样？我说了我妈会喜欢你的吧？”苏航得意地说。
“嗯，阿姨人很好。”郭晨说。
“那当然，也不看看是谁的妈妈。”苏航搂住郭晨的肩膀，很骄傲。
郭晨笑着捶了他一下：“臭美。”
两个人手牵着手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夜色很美，月光很柔，风很轻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“郭晨。”苏航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嗯？”郭晨转过头。
苏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单膝跪地，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“郭晨，嫁给我，好吗？”苏航看着郭晨，眼神很认真，很深情。
郭晨愣住了，她没想到苏航会在这个时候求婚。
“我知道，我们才刚在一起一个月，现在求婚可能有点早，但我等不及了。”苏航说，“我等你等得太久了，我不想再等了，我想和你结婚，想和你过一辈子，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，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人也是你。”
“郭晨，嫁给我，让我用我的余生来爱你，来宠你，来保护你，好吗？”
郭晨看着苏航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等这一天，也等了太久太久了。
“好。”她哭着点头，“我愿意。”
苏航的眼睛亮了，他颤抖着手，把戒指戴在郭晨的手上，然后站起身，紧紧地抱住郭晨。
“郭晨，我爱你，很爱很爱。”苏航在郭晨耳边说。
“我也爱你，很爱很爱。”郭晨回抱住苏航。
月光下，两个人紧紧相拥，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树，再也分不开。
一年后。
郭晨和苏航的婚礼在一家小教堂举行。
来的都是亲朋好友，场面不大，但很温馨。
方小雨是伴娘，李泽也来了，他带来了新婚礼物，真诚地祝福郭晨。
郭晨穿着白色的婚纱，美得像天使。
苏航穿着黑色的西装，帅得像王子。
两个人站在神父面前，许下了一生的誓言。
“我愿意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，却重如千斤。
交换戒指，亲吻，掌声响起。
所有人都为他们祝福。
婚礼结束后，郭晨和苏航回到了他们的家。
那个他们合租了一年的房子，现在真正成为了他们的家。
郭晨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手上的戒指，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她真的嫁给苏航了，嫁给了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。
“老婆，看什么呢？”苏航走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看戒指，觉得像做梦一样。”郭晨说。
“不是梦，是真的。”苏航握住郭晨的手，“郭晨，从现在起，你就是我老婆了，这辈子，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你都是我的。”
郭晨笑着靠进苏航怀里。
“苏航，谢谢你，谢谢你爱我，谢谢你娶我。”
“傻瓜，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苏航搂紧郭晨，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，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”
两个人相视一笑，眼里只有彼此。
窗外，万家灯火，每一盏灯下，都有一个故事。
而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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